班長微怔, 疑惑道：“衣櫃從裏面鎖住？什麽衣櫃竟然在衣櫃內部上鎖扣的, 這設計……”

細思恐極啊。

“趙無源在裏面嗎？”

“也許吧。”

羅哲玉回答得很模糊, 像是對一些事早有預料。

“啊呀！！！”

出租車司機忽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，喊到最後破了音，聲音中包含着恐懼和震驚。

與此同時。

“雲波，班長, 是你們嗎, 你們在外面？”

衣櫃裏趙無源嘶啞發顫的聲音若有似無地傳出, 拖住了正欲沖出去的班長。

咔嗒。

衣櫃裏的鎖扣被打開, 衣櫃門從內部推開。

“趙無源……”班長看着衣櫃, 輕聲喃喃。

羅哲玉手指微動，最終還是沒有将銀白色火焰召出。

臉色蒼白無比的少年從衣櫃鑽出，黑色短發濕潤，甚至還在滴水, 臉龐發脹, 像被水充分浸泡過的面包，松軟、脆弱, 仿佛用手指頭一碰, 就會将其戳破，并感受到令人難受的觸感。

趙無源穿着紅白條紋毛衣，毛衣已經濕透, 墜在他身上，吸飽水的一根根毛線将他絞縛其中。

他朝兩人笑了笑，慘白如紙發脹的臉上五官頓時扭曲起來, 陰森詭秘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，似乎也變得奇詭無比。

“果然是你們，太好了。”

聲音嘶啞寒涼。

“我好害怕，還好你們來了，班長，那個游戲……要小心……”

不待兩人詢問，一陣陰冷的風吹過，熏得人眼疼，班長不自覺緊閉雙眼，待再睜開時，眼前已經沒有趙無源的身影。

地板上、打開的衣櫃裏，不見水漬。

略有些淩亂的衣櫃裏，只有一只黑色手機掉落在櫃底的模板上。

仿佛之前看到的趙無源，只是兩人的錯覺。

“這……趙無源去哪了，你也看到他了嗎？他還叫我小心什麽來着。”

班長揉了揉眼睛，向羅哲玉求證。

羅哲玉點頭表明他看到的趙無源不是錯覺，走出卧室，朝出租車司機發出尖叫的位置而去。

“去看看發生了什麽。”

“噢噢……”

班長這才想起，因為看到趙無源，自己竟然把好人大叔給忘了。

今天完全是懵逼狀态，一定是昨晚玩靈異游戲玩傻了。

…………

“趙無源最近有什麽異常嗎？”

“……嗚……小源一直很聽話，學習也很穩定，高中的學習壓力是有點大，但小源已經高二了啊，高一，嗚嗚……高一也是這麽過來的，高二怎麽會承受不了了呢……”

三四十歲的中年女人泣不成聲，與她一起的中年男人扶住她的肩膀，也是一臉悲痛，偶爾手掌拂過面龐，抹去幾滴濕潤。

“王女士，我明白您現在很悲痛，也能理解，但請您先回答我的問題，好嗎？”

“……好，好，小源這幾天和平時一樣，情緒也很正常，前天還跟我說想吃豬蹄，讓我給他炖豬蹄呢……”

說到這裏，中年女人強撐着的淚水再次忍不住噴湧而出。

“情緒穩定，未遭受到刺激，言語也和平時一樣是嗎？”

簽字筆在本子上唰唰唰地做着記錄。

“沒、沒有，都和往常一樣的……”中年女人頓了頓，忽然一把抓住握着簽字筆的手臂，力道之大，使得她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她狠狠瞪着眼睛，眼珠幾乎要脫眶而出，急切道：

“小源不是自殺！他不是自殺！他絕對不會自殺的！”

“一切都正在調查，請您冷靜一點，同時也希望您仔細回憶一下，幫助警方提供更多信息。”

“紅湘，你冷靜……”

身旁的中年男人無奈又凄涼地拖住她的手臂。

“他沒有自殺，他不會自殺……”中年女人将視線轉向角落，雙眼沒有聚焦，喃喃自語，手上的力道卻是放松下來。

“對了！”

她雙眼一亮，手上的力道再次加大，熱切地看着記錄警員。

“有不對！有！”

“昨天晚上，昨天晚上小源回來的比平時晚些，後來……吃宵夜的時候，他臉色很差，總是疑神疑鬼地往身後看，還問我他背後有沒有人……我……”

“王女士，您怎麽回答的？您看到他背後有什麽了嗎？”

“我，我看了，他背後什麽也沒有，我就罵了他一句，嗚嗚嗚……我不該罵他，我錯了……”

“那麽，請問您是怎麽罵他的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王女士？”

“我說，小孩子家家的，別胡言亂語，還說他電腦游戲玩多了，肯定是趁我們不注意，半夜偷偷開電腦玩，才會導致睡眠不足，神經衰弱。”

“嗯，繼續。”

本子上又添幾筆記錄。

“他沒有頂嘴。”

“嗚嗚……我早該發現不對的，他平時再怎麽，也會不開心一下，反駁我，昨晚什麽反應都沒有，緊緊張張地樣子，對我說的話心不在焉。”

“然後呢？”

“……他吃完，我就讓他回房間睡覺了，第二天我和老公都各自出門上班。要是早知道……早知道……我今天絕對不會出門的！”

……

“我老婆說到小源回房間後，她就去睡了，但是我後來起夜上廁所。”

“趙先生，您在王女士休息後出來上廁所時，看到了有關您兒子的發現？還記得那是幾點嗎？”

“……是的，當時大概十一點半左右，我沒特意去看時間，記不太清了。”

“小源當時站在廁所裏，燈開着，背對着鏡子，然後扭過頭去看鏡子裏的自己。”

“小源是男孩子，卧室裏沒有半身鏡。”

“是這樣嗎？”記錄的筆微頓。“您認為他在看什麽？”

“他……”中年男人蹙眉，低頭回想。“小源在看自己的背！”

“他的臉很白，蒼白，我當時睡得迷迷糊糊的，以為那是燈光照的……呵，我真是……廁所的燈是黃色的，燈光怎麽可能把小源的臉照得那麽白……”

“小源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背，好像有點害怕，又好像，面無表情，看着有點陰沉。我當時沒在意，還打趣他一句，怎麽突然照鏡子？是不是有喜歡的女孩子了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喊了我一聲，他說……爸，你看我背後有沒有人？”

“您是怎麽回答的？”

“我當時，正好走到他背後，就随口回了句，你背後不是我嗎？小源沒說話，我上完廁所，就回房睡了。”

“你怎麽回房睡了！你怎麽不管小源！你就不能多問問他嗎！我們為什麽不多問問他！”

中年女人垂着頭，眼淚撲簌簌往下掉，一拳拳錘在中年男人胳膊、後背上。

中年男人抹了把臉，單手将她環住。

“是我不對，我該再問問他的……”

…………

“感謝二位的配合，調查結果出來後，會通知二位，至于趙無源的屍體，警方會暫時帶走，以方便調查死因，這份協議請簽一下……”

“姓名，年齡，戶籍……”

“雲波，16歲……”

“你為什麽會在這時候出現在死……趙無源家中，現在不應該是上課時間嗎？”

“因為一通電話……”

“你是說，你和其餘三名同學，昨晚晚自習放學後在學校的廢棄教室裏玩了靈異類游戲，其中一名就是趙無源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其餘兩人的名字。”

……

“雲波，昨晚和你一起玩靈異游戲的同學死了，你為什麽還能這麽鎮定？”

對方身體前傾，聲音微微帶出壓迫感。

“沒有鎮定，我現在很害怕。”

羅哲玉一臉端正嚴肅認真地直視對方，語氣微沉，以增加自己話語的可信度。

……

只要一想起趙無源的死狀，班長就無法抑制地渾身發抖，寒意打從心裏開始滲透，從頭到腳，無一處不是冰涼。

嗑嗑嗑嗑……

那是他牙關打顫的聲音。

一杯熱水遞到他眼前。

“謝、謝謝。”班長條件反射地回答，雙手接過，捧着唯一擁有熱度的紙杯。

熱氣袅袅，萦繞眼前。

紙杯裏的熱水和別的水源沒有不同，因為晃動，從中心處微微蕩漾，一波波小圓圈擴散開。

班長又想起了趙無源那張被水泡得腫脹蒼白的臉。

他的屍體是被出租車司機發現的，就倒在衛生間的浴缸裏。

浴缸裏放滿了水，趙無源就那樣，直挺挺地，面朝下浮在水面。

穿的是那身紅白條紋毛衣，泡水後的毛線生澀、緊絞，包裹着他的身體。

班長和羅哲玉一起，将趙無源從浴缸裏拖出來的時候，浴缸裏的水，也是這樣一圈圈蕩漾，清澈透明，卻仿佛深不見底。

像是不可觸碰的漩渦，要将他抓住，陷入其中，再也掙脫不得。

手指間疼痛的燙感将班長游離的神思拉回，不知不覺間，他竟将那杯水倒了，留下一灘水漬。

原來，水流在地上，是會留下痕跡的啊……

那個時候從衣櫃裏出來的趙無源……

…………

“卧室裏有死者指紋，比較有疑點的是，衣櫃內部也有死者的指紋。”

“這衣櫃竟然能從內部上鎖，什麽奇特設計啊？”

“衣櫃裏的插銷鎖上面，有死者指紋兩道，按照推測，被覆蓋在下面的指紋是死者第一次關閉插銷鎖後留下的，上面那層指紋則是第二次打開插銷鎖後留下。”

“……手機裏有通話記錄，但按照通話記錄的時間來看，是上午八點四十五分，這個時候的趙無源，已經死亡，并且，手機一直鎖在衣櫃裏。”

“浴缸上發現死者指紋。”

“浴缸上方的水開關上發現死者指紋。”

“也許，死者真是自殺的？”

年輕警察猜測道。

其餘人皆是沉默，封存證物，整理筆錄資料。

“最近的事啊……唉，總之不要妄下猜測，對外也只能這麽報了。”

老警察拍拍對方的肩膀，面色複雜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